老夫人浑身发抖。
可眼下,棺木已经下葬,擅自起坟开棺,是十恶不赦的事情,没人会同意她。
“该死的林夭夭,你死就死,可你竟敢将府中重器尽数陪葬。”
“你倒是死得好,殉节而去,一身轻松,可我们还要活啊!”
第二个崩溃的,是小叔子裴远河。
赌坊的打手直接堵上了将军府大门,亮出他新画押的欠条,足足八百两。
“以前都是您家少夫人爽快结账,怎么如今却想赖账?”
“堂堂将军府,若连这点钱都要欠着,岂不让人耻笑?”
府里哪还有现银?
老夫人变卖了些自己的首饰,又咬牙抵了一处小田庄,才将人打发走。
裴远河被家法打得皮开肉绽,躺在屋里嚎叫:
“哥没了,嫂子也没了,钱也没了!这日子怎么过!”
那些依附的族亲,见风使舵最快。
往日流水般的接济骤然停止,他们上门哭闹了几次,发现老夫人连自己的补品都断了,立刻换了嘴脸,冷嘲热讽几句“家道中落”。
便纷纷找借口搬离,或另寻高枝去了。
偌大将军府,迅速显出人去楼空的寥落。
不过这些,就暂且与我无关了。
我已经远离了风暴,扫清了首尾,回到了家中。
如今我的身份,不再是林夭夭,而是林家一母双胎的双生女——林灼灼。
因为双生子不祥,所以我自小被寄养在乡下亲戚家,如今姐姐亡故,这才回到家中。
“灼灼!”
我回来那日,母亲抱着我直流泪。
她双手颤抖着抚上我的脸,仔细端详,眼泪簌簌而下:
“瘦了,受苦了,我的儿,你受苦了!”
父亲站在母亲身后,神色复杂。
他看着我,眼中既有失而复得的庆幸,又有欲言又止的责备。
“回来就好,”父亲最终只是长叹一声。
正厅里,熟悉的紫檀家具,熟悉的水沉香,一切如旧,恍如隔世。
丫鬟奉上茶,默默退下。
母亲紧紧攥着我的手不肯放,仿佛一松手我就会消失。
父亲沉吟片刻,终于开口:“当年,你若肯听劝……”
“爹,”
我笑着打断他,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,轻轻放在桌上,“看看这个。”
父亲疑惑地翻开,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条目,眼睛渐渐睁大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我的嫁妆单子,以及,我从裴家带回来的东西。”
册子前半部分,是三年前那份轰动京城的嫁妆清单,是我出嫁时的十里红妆。
而后半部分,则是我这几日清点出的收获:
王羲之《快雪时晴帖》唐摹本,其上有赵孟頫鉴藏印;
吴道子真迹《送子天王图》;
整块沉香木雕山水笔筒,香韵百年不散;
御赐鎏金瑞兽香炉一对……
外加各种古籍善本,各地地契、房契若干,以及兑成银票的现银,数额实在惊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