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了?”谢轻舟柔声问,将一件披风搭在他肩上。
“无事,”裴远山揽过她的肩,望向北方的天空。
“只是忽然觉得,这南方的春天,似乎也有些冷。”
他莫名想起京城那个总是温顺低头,为他打理一切的妻子。
一丝极淡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,如蛛丝般掠过心头,旋即被怀中软玉温香驱散。
他笑了笑,低头吻了吻谢轻舟的发顶。
轻舟为了我,放弃了尚书府的一切,我这些许舍弃,又算得了什么。
有夭夭在,将军府总该无恙。
商人之女,嫁妆丰厚,又无甚根基。
当初娶她,不正是为了这一天么?
“灼灼,这位是江州苏氏的嫡次子,苏砚青。”
“苏公子去年刚中举人,如今帮着家中打理盐务,是个难得的稳重人。”
父亲将一份名帖推到我面前,眼底带着试探。
我接过名帖,指尖划过上面清隽的小楷。
苏砚青,年二十二,嫡母早逝,由祖父亲自教养长大。
身为江州苏氏虽非顶级权贵,却是江南有名的清流盐商,家风严谨。
“苏家不反对招婿?”我抬眼问。
父亲笑道:“苏老太爷是个通透人,他家儿孙众多,苏砚青只是嫡次子,志又不在仕途,与你正相宜。”
三日后,我在林家别苑的竹轩见到了苏砚青。
他穿一身月白直裰,立在廊下看池中锦鲤,身姿如松。
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,拱手行礼:“林姑娘。”
眉眼清朗,目光澄澈,没有寻常男子初见时的打量与估量,只有恰到好处的礼貌。
“苏公子请坐。”
丫鬟奉上今年新制的碧螺春,茶香氤氲中,我开门见山:
“苏公子可知,招婿意味着什么?”
苏砚青微微一笑,放下茶盏:
“意味着入赘林家,子女随林姓,奉养岳父母,以林家为重。”
“公子甘心?”
“家祖父曾言,人生在世,所求无非‘心安’二字。”
他看向我,目光坦然。
“苏某志在经营实务,无意官场倾轧,林家商路通达,正可施展。”
“至于姓氏传承,百年之后,谁又记得?”
我指尖轻轻叩着案几。
“若成婚,我希望我能与夫君共同执掌家业,而非困于内宅。”
“这是自然,既已入赘,便当事事以姑娘为先。”
第一次见面,谈不上心动,却有种奇异的契合。
他不问我的过去,不探听林家秘辛,只谈未来如何铺展。
父亲说得对,这是个明白人。
半年后,我与苏砚青的婚事低调举行。
没有十里红妆的喧哗,只宴请了至亲好友。
我以“林灼灼”的身份,穿着大红嫁衣,第二次走进喜堂。
苏砚青执起我的手时,掌心温暖干燥。
“别怕。”他轻声说。
我微微一怔,原来他看出我那一瞬的僵硬。
洞房花烛夜,龙凤喜烛高烧。
苏砚青挑起盖头,却没有急于靠近,而是取出一对羊脂玉镯,轻轻套在我腕上。
“祖母留下的,说是给孙媳妇的见面礼。”
他笑了笑,“我母亲去得早,祖母临终前最记挂的,便是我的婚事。”
烛光下,他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。
“苏砚青,”我忽然开口,“我曾嫁过人。”